如何“还原鲁迅”?他从来不只是“怒目金刚”

更新时间:2021-06-16 09:46:36 作者:王志祥 阅读:8255

1500万字《鲁迅大全集》出版, 这个时代如何“还原鲁迅”?

鲁迅从来不只是 “怒目金刚”

核心提示:

日前,一本号称“史上收录最全”的《鲁迅大全集》正式出版,该书收录了鲁迅的文学创作、翻译、古籍整理、绘画、书法、画册编纂等全部作品,共计1500万字,33卷。鲁迅独子、今年4月刚刚去世的周海婴也作为主编之一参与了编写,并捐出了鲁迅与许广平的许多手迹。

9月25日是鲁迅诞辰130周年,作为一个时代的符号,鲁迅是中国文学史上避不开的“标杆”。然而,随着中小学课本中鲁迅文章篇目的减少,“鲁迅大撤退”、“去鲁迅化”的呼声也越来越高。

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。同样,这样一个身负盛名的作家也不应该是。我们应当如何看待鲁迅?不同年代版本的“鲁迅全集”也许是一个出口。记者采访了《鲁迅大全集》主编李新宇、责编安波舜,以及北京大学中文系原主任、现代文学会会长严家炎,鲁迅长孙周令飞等人,试图更接近真实的鲁迅。

鲁迅曾昵称许广平“害马”

在现存所有的鲁迅画像中,鲁迅都是一副严肃的面孔,一副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、随时准备去战斗的模样。久而久之,许多人也只记住了他一脸孤愤的表情,甚至连他和许广平的爱情也被简化成了一场“反抗封建旧思想”的战斗。

“鲁迅的丰富不仅在于他能战斗,也在于他有感伤的记忆和幽默的天才。”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说。而在此次出版的《鲁迅大全集》中,一些首次公开的文献资料也证明了鲁迅的另一面:温柔、风趣、多情等。《鲁迅大全集》主编李新宇介绍说,周海婴捐出了鲁迅赠送许广平书籍的几十幅扉页题字,从这些题字中,既可以看到鲁迅的幽默,也可以感受到他对许广平的深情。比如在很多书籍的扉页题字中,鲁迅经常称呼许广平为“害马”,而这也是他对许广平的一个“昵称”。有时,他还会称呼对方为“广平兄”或“广平弟”,但在1928年出版的一本《而已集》中,他却端端正正地写下几个字——“给我的爱人:广平”。

据安波舜介绍,此次《鲁迅大全集》收录了第10卷附录部分收录鲁迅演讲稿22篇,是鲁迅在全国各个学校的演讲,语言幽默、睿智,而且那些对青年说的话,对我们当代人依然很有意义。1926年10月14日,鲁迅在厦门大学周会上演讲《少读中国书 做好事之徒》,其中有一句:“你们青年学生,多是好学的,好读书是好的。但是不要“读死书”,还要灵活运用;不要“死读书”,还要关心社会世事:不要‘读书死’,还要注意身体健康。”

在《鲁迅大全集》中,有这样一个故事,鲁迅的朋友孔另境在回忆鲁迅说过的话:“有次一家书坊来要我译书,他们开出的条件其中一条是要照实字计算的,后来我给他们翻译了,我从头至尾把它们连接起来,每张稿纸写得满满的,不漏空一个字,因此章和节自然看不出来了,而且我还不加一个标点符号。送去之后他们来信告诉我不能印,希望我分一分段落,加一加标点,我回信说要分段落加标点是得另算钱的,可见空格自亦有用处,标点也有用处的,中国人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。”

强调文学性应重于强调思想性

不可否认的是,鲁迅是思想家,他关于“国人劣根性”的尖锐批评让他成为一个时代的标杆,但也成为许多人强烈要求“去鲁迅化”的理由。去年,中小学语文课本中的“鲁迅大撤退”曾引发争议,《药》、《阿Q正传》等一批经典鲁迅杂文被“踢”出了语文课本。

对于这种“撤退”,许多人认为失去了中国文学的“根”,然而,如果回顾鲁迅自己的话,却发现这种撤退似乎是合理的。鲁迅曾在给颜黎民的书信中说:“拿我的那些书给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看,是不相宜的,要上三十岁,才很容易看懂。”周令飞也介绍,鲁迅生前听说《呐喊》一出版就被请进中小学课本,就说自己最不愿意孩子们读《狂人日记》,“中国书籍虽然缺乏,给小孩子看的书虽然尤其缺乏,但想不到会轮到我的《呐喊》”。

周海婴和周令飞曾经举办过一个针对鲁迅课本教学讲授教师的全国“海选”活动,目的在于减少中小学语文老师对鲁迅的“误读”,还原鲁迅。昨日接受记者采访时,周令飞表示,海选活动已经告一段落,接下来他将会继续通过开展讲座、展览、出版《回忆录》等形式,让“还原鲁迅”的脚步继续走下去。

今天,我们应如何重新看待鲁迅的作品?谢有顺指出,在今天这个时代,强调鲁迅的文学性确实比强调鲁迅的思想性更重要。“鲁迅的作品是不需要别人推荐的,他自己会在时间和历史中说话,并发出他的精神力量。没有人可以忽略他曾经到达的高度。确实很多人,一边吃鲁迅的饭,一边却在误读鲁迅,把鲁迅单一化、符号化,以至把复杂的鲁迅简化到只剩下了一幅孤愤的表情。我们只记住杂文中的鲁迅,而忘了鲁迅也写散文,也回忆,也有悲伤,他的《朝花夕拾》,光书名就令中国多数作家黯然失色。还有,他的《故乡》、《祝福》等篇,也是现实性和抒情性结合得完美无缺的经典。”

让鲁迅“自己说话”尤为重要

从1938年许广平等人编了第一部《鲁迅全集》,到1981年第二版的《鲁迅全集》出版,2005年又进行修订,不同版本的《鲁迅全集》就像是一部微缩的历史,留下了不同时期的烙印。“某某小说家20年代的小说分析和批判资本主义社会,流露出对革命的怀疑和动摇的情绪,受到文艺界的批评。”在以往的《鲁迅全集》中,不乏这样带有明显“左倾”倾向的注释。还有类似这样“替鲁迅说话”的注释:这里的“X”,是从《春秋》第一句“元年、春、王正月”套来的。据《春秋公羊传》隐公元年解释:“何言大一统也》”这里用“X三月”,含有讽刺国民党独裁统治的意味。

“鲁迅著作的注释从一开始就纠缠于派系、门户的纠葛之中。我们希望,《鲁迅大全集》力求客观、公正,努力超越狭隘的派别立场,不再使用那些意识形态化的褒贬词语,以期尽可能还鲁迅以本来面目,还鲁迅同时代的各派人物以本来面目,还历史事件以本来面目。”李新宇认为,让鲁迅自己说话,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重要。

据安波舜介绍,《鲁迅大全集》没有索引,非确指之处不落实为确指,未明说之处不为之挑明。“鲁迅著作中常常出现‘L先生’、‘H女士’、‘某学者’等,也常常出现‘正人君子’、‘叭儿’、‘奴才们’等。作者出于种种考虑,有意隐去了姓名。过去的注释遵循的原则是索隐考证,使鲁迅隐去的人和事大白于天下。其实,鲁迅不明说之处,有的是不必明说,有的是不宜明说。鲁迅不说的,我们不必替他说;鲁迅不挑明的,我们也不必替他挑明。涉及人事纠葛,以注释强化矛盾,如果鲁迅活着,也是未必愿意看到的。”安波舜说。

对于《鲁迅大全集》,严家炎肯定了它的价值:“从深的来说,对于鲁迅研究者有价值,从浅的来说,对于青少年也有帮助,看看里面的插图也很有意思”。即便如此,他还是指出该书仍有遗漏之处。在《鲁迅全集》里面遗漏的,1936年鲁迅对救亡情报记者的谈话,在《鲁迅大全集》里面也没有。”

南方日报记者 吴敏

实习生 徐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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